大树施它活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弹剑徒激昂,出门悲路穷。

时间旅行者【上】


时间旅行者。他们都是。 

他们是茫茫时间海上的两艘幽灵船,早应触礁沉没,却都披挂着满身藤壶与锈迹,继续在封冻的海面上,从流飘荡,任意东西。他们一路前行,直至在这片全新的水域上,猝然相撞。

 

这是一片全新的水域。

他醒来的那一天,床头的收音机正直播一场棒球球赛,解说员大声喊出球员的名字,语气充满兴奋与期待,因为所有的胜败转圜都尚且是一个刺激的未知数。而他知道并非如此。他知道下一句的比分情况,知道哪支队伍获胜,知道谁传出了致命一球。他知道在他现在躺着的地方,这场球赛早已结束。

在未知的慌乱和狂躁中,他撞破玻璃,甩翻保安,狂奔出神盾大楼,一直冲到华盛顿的市中心才收住脚步,喘息四顾。

他孤身站立。在窃窃私语的年轻人群之中,在此起彼伏的暴躁车笛之中,在四面八方闪烁的霓虹广告牌之中,在那一刻全然无法读识理解的空白窒息之中,他知道,他看见的是一个新天新地。

因为第一个天和第一个地已经过去了,海也不再有了。

 

这是一片全新的水域。

Peggy的白发,Howard的纪念像,Tony满不在乎的年轻面孔,都是这片过于水域分明的界标。还有那些故人的墓碑,如同陌生的海蚀柱,一根根突兀而坚实地站立在他的视野里,告诉他,这里已非他曾泛舟的水域。

他苏醒不久,就去了阿灵顿国家公墓一趟。

时值傍晚,他站在斜坡和平地上,绿色的草地和白色的墓碑在他眼底平静地铺展开来。落日沉重,斜照轻暖,孩子们在风化了的墓碑间嬉戏,一架架铁十字连绵如波涛中欹斜的桅杆。Steve眯起眼睛,感觉坟包的起伏几乎令自己晕浪。

于是他步下斜坡,踏进一排排墓碑之间。

他行走,且观看,一次又一次地俯身,从或新或旧的石面上,读出似曾相识的姓氏。姓氏后面是生卒年份。一前一后,两个四位数字咔嚓一剪,就裁出了一个人一生的长度。有的长,有的短。他看到了军营相识的很多故人,欣慰地发现他们名字后的长度都不算太过短小。他们墓前悬着一式一样的国旗,阔纹,明星,红白蓝。

如此走到最后,他并不意外地在一块墓碑上读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这下面是一具空棺,里头放着不知他哪一次演出用过的彩色紧身衣。他只希望不要是胸口有蕾丝小星星的那件。只是站在墓园里读自己的名字,这感觉不免诡异。Steve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仿佛自己是一位失眠的吸血鬼,在太阳下山之前就掀开棺材爬出来,绕着自己的墓碑烦躁地踱步。

令他久久站立的,是相邻那块墓碑上的名字。
    James Buchanan Barnes

他知道这下面也是一具空棺。

 

在那些生死转瞬的年月里,Steve参加过很多次军中葬礼。通常是在一场较大行动之后,攒够了死亡人数,长官才会命令吹响军号,全体集合,洒扫空地,在吉普车的前盖上铺开洁白的祭布,前面摆放起啤酒箱,供那位矮小的随军老牧师站在上面,颤巍巍地讲道。牧师身后是一片连绵的白色,因陋就简,洗旧了的被单盖着年轻的脸。

Steve知道,还有很多人的躯体并未躺在此处。他们或许难以找到,或许难以识别,或许难以拼凑完整。而他们也将和那些白色被单下的人一起回到海峡对岸。他们的棺木也将被抬进家门,供崩溃的母亲扑上去哭泣捶打。那些棺木上同样覆盖着红白蓝的国旗,只是里面空无一物,像是某种拙劣的隐喻。

他们太多太多,牧师为亡者忏罪,祷告时甚至念不完所有的名字。

 

他凑近去,蹲下身,指尖缓慢划过姓名后面的那串数字。

1917——1944.

Steve觉得粗粝的石头纹理令他指尖隐隐生疼。对一个注射了血清的超级士兵而言,这未免太过可笑。

他耳畔响起那位随军老牧师的祷告结语。他听过祷告这太多次,而老牧师显然懒于想出新的变化。他几乎可以全文背诵:

Man born of woman is of few days and full of trouble.

He springs up like a flower and withers away;

like a fleeting shadow, he does not endure.

经由女子而降生到此世的凡人,一生短暂而充满痛苦。

  如同今日在此地的花,明日便被折断。

  凡人易逝,如同影子,不能停留。」

他收回手,站起身,视线越过Bucky的墓碑。落日业已沉没在遥远的地平线,天空中盖满金红色的晚云,大朵大朵,厚重起伏,掩住了坡地上一排排展开的铅色墓碑。几颗早星从国会山的顶峰之侧闪出,一轮崭新的,毛茸茸的月亮浮在它们下方,正悠悠地亮起来。

他轻轻吸气,又慢慢呼出来。晚风贴着他的鼻尖刮过去,墓碑前那些一模一样的旗帜柔和地拂动,朝着同一个方向飘扬,如同一浪红白蓝的波涛,缓缓卷过整片草地。

Steve转身,离开了公墓。

 

看哪,我造新天新地;从前的事不再被记念,也不再追想。

  

这是一片全新的水域。 

Howard曾向他们展示过这片水域,用眩目聒耳的绚丽声光电。

「A future world, a better world ,a great world.」

天才科学家如是说。那双素来玩世不恭的棕色眼睛里,炽热而真诚的信仰闪闪发光。

 

而Tony正是这个未来世界的孩子。

这个年轻的stark继承了乃父的头脑、眉眼、小胡子,站立在Steve面前,笑容懒怠,神色嘲讽,讲起话来有一种并不陌生的可恨幽默感。Steve倾听他,就像倾听七十年前的一道奇怪回声。它穿越时空而来,依稀耳熟,同时也被光阴的风扭曲了大半旋律。

他们的争执尚且引而不发悬而未决的一个晚上,为了找到冬兵的安全屋,Steve在房间里研究九头蛇的资料直至深夜。凌晨时分,他走进客厅,想找咖啡机给自己弄一杯更强劲的熬夜燃料,却看到大厦外面的露台上隐隐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因其高度而极易辨识。

年轻的Stark站立在纽约的最高处,孤身一人,千万霓虹与车灯的河流从他脚底奔流而过,千万钢铁与玻璃的瀑布自他面前倾泻而下。他无声而立,目光遥远,似乎观看着一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观看。

天空和大地的庞大星群的同时掩映之下,这个崭新纪元的希望与绝望,都在天才之子的心脏上方,那枚小小的核反应堆里交织明灭,仿佛随时都会被淹没,又仿佛随时都会被点亮。

 

Steve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然后放弃咖啡,转身回了房间。

 

而那时的世界不一样。他们的世界不一样。

「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只需行动起来。」在《我们的父辈》一书里,Steve读到一位同龄人的回忆。这伙计说得倒也没错。那时的世界坦荡分明,爱与恨,善与恶,对与错,都清晰直白得无从迟疑,更不需踌躇。他和Tony的分歧大概亦根源于此。

 

他们那辈人,被称为「伟大的一代」。

第一次听到这个提法时,Steve差点把自己的咖啡喷到natsha脸上。幸好没有,前苏联特工可刚刚升级了寡妇蛰的电压。

「放松点,cap。」红发女郎镇定地说。「每代人都得起个名号嘛, 克鲁亚克他们还被称为【垮掉的一代】呢。」

【伟大的一代】代表者尬笑,吨吨吨灌咖啡。

 

实际上,他们伟大是因为他们无可拣选。

罗斯福总统谈及自己任内的这一代年轻人:「在人类历史中,有一个神秘的怪圈。有的年代的人得到的太多,而其他年代的人得到的太少。这一代美国人则命中注定处在这样一个结合点上。」

他们出生于那场结束所有战争的战争*之后,在大萧条中消耗掉童年,旋即又马不停蹄地赴向下一场战争。

战争。维吉尔《史诗》开篇的第一个字。Steve淡淡一哂。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热衷此道的埃厄忒斯国王,他们驾着战争这头巨大的喷火神牛翻耕大地,在垄沟间播种毒龙的牙齿,俟一茬又一茬的人类自鲜血浸润的土壤里长出,便以刀剑击杀他们,收割少年人如收割早熟的麦穗。他们天明耕种,晚间收获,日复一日,代复一代。*

 

「最伟大的一代?」天空母舰的阴影之下,Nick盯着他的眼睛说。「You guys did some nasty stuff.」

而他不曾否认。

他在遥远的二十一世纪醒来。人们争相向他讲述:时代广场的胜利之吻,一个红色帝国的倾覆,雪落莫斯科……他错过了在火焰中翻滚的半个世纪,他本该属于的世纪。而属于他的那场战争早已结束。一个疯狂的小胡子男人,和他注定失败的野心,邪不压正,善必胜恶,皆大欢喜结局。这就是这个时代所知道的故事。

可Steve知道这并非故事的全部。

他知道那块纪念碑的背面,阴刻着很多不可言及的牺牲,不得与语的流血,不能称颂的献身。

他们没有拉响考文垂的警报。他们召集最顶尖的科学家,聚在一起严谨地研究最高效的轰炸平民的方法。他们把军队开进柏林,撕裂德国女人残破的旧衣。那双将红旗插上国会大厦的手腕上,戴着两只劫掠来的手表。*

他们用一种可以结束这个世界的方法结束这场漫长的战争。

 

1945年8月6日,他不及亲见的巨大蘑菇云,在日本海升起。

漫天奇光异彩,犹如圣灵逞威,祇有千只太阳,始能与它争辉。*

而另一场能够毁灭所有人的战争,在他沉睡之后就准备结束,在他醒来之前还尚未开始。他知道这其中Howard与有力焉。他没有机会问Howard,他对自己在橡树岭中的工作作何看法。他有机会问Howard的儿子,但Tony大概只会耸耸肩回答:「哦,他们都成了婊子养的。 」

 

这是一片全新的水域。

拯救世界的业余时间里,Steve 读完了市面上所有时间旅行题材的科幻小说。

从乔治·威尔斯的《时间机器》到阿西莫夫的《永恒的终结》,一本不落。

但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是那部《时间旅行者的妻子》:一个罹患时间错位症的图书管理员,永远流浪在时间的断层之间,一次又一次地离开妻子所在的时空。不过,让他印象深刻的并非这段穿越时空始终不渝的凄美爱情,而是因为衣物无法穿越时空,男主角每次都不得不以裸奔状态出现在过去和未来……

Steve为此真诚地感谢神盾局——像根过期七十年的棒棒冰般被强行解冻,不算是最愉快的一种时间旅行方式,但总比突然发现自己光着屁股站在华盛顿市中心好上一百倍。

 

他翻遍了所有时间旅行者的传奇,仍然找不到自己的故事。

 他就像相对论故事里那个驾着飞船远行星海的孪生弟弟,与时间赛跑了一圈后重返此世。舷梯落地,舱门滑开,他摘下头盔的那一刻才发现,前来迎接的同胞兄长已经满头白发。
他比他身处的这个世界苍老了整整七十岁,也年轻了整整七十岁。

突然之间,他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时间旅行者,却还未准备好体验每一个时间旅行者注定体验的孤独。

他在自己的博物馆里漫步。展板变换,一张张自己的黑白面孔高悬着,因为放大的尺寸而分外陌生。一簇簇游客擦过他的身边,老兵们步履缓慢,年轻情侣们手挽着手,孩子们被父母牵着,一边看,一边舔颜色明亮的水果冰淇淋。

头顶的广播器里飘来沉稳的男声,庄严地叙说着可歌可泣的美国队长,Steve · Rogers的过去。

Steve · Rogers的过去。Steve · Rogers微笑。Steve Rogers的过去属于历史,属于美利坚,属于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但已不属于Steve Rogers。

咆哮突击队的历史作为重头戏,独占了一整个展厅。这也是人潮最汹涌的一个展厅,毕竟,比起一根干瘪豆芽菜的童年数学作业展,还是一帮英雄的战争史诗画面更吸引眼球。(Steve其实有点惋惜,那可是他唯一一次拿了A+的几何证明题呢,因为有位姓Barnes的热心同学用自家苹果派生动演示了所有几何图形——并吃掉了它们。)

Steve 站在角落,看着年轻的解说员面向一群游客兴奋地挥舞双手,大声讲述咆哮突击队的赫赫威名,怎样战无不胜,怎样攻无不取,卖安利的姿势浮夸得像是一个中世纪的吟游诗人。

他想起儿时读过的希腊神话。奥德修斯,阿耳戈联军最著名的智将,浮海十年终于获救,在斯克里亚王的宫宴上,听到席间歌手拨动琴弦,唱起特洛伊战争的传奇歌谣。

Steve 背过身。他的目光转向数米之外,那排可笑的制服模型。高大的人形箭阵列队,仿佛即将拔足前奔。土气的美国队长身后的那个人形,套着一件更土气的蓝色军大衣,立在箭镞之尖,塑料面孔上空白无物。

奥德修斯掩面哭泣。因为他知道歌谣中的人都已死去。

这场伟大战争的一切,除了特洛伊城的灰烬,什么都不曾剩下。

千帆起航,一舸归乡。

 

那次火车任务后,他在每个晚上梦见自己的坠落。

不同于儿时反复梦见的飞翔与坠落,他在梦中被失重感沉沉拽住双脚,径直坠落,耳孔中风声尖啸着旋转,双臂于空洞的黑暗中张开。他分明是仰面坠落,却极其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背后下方是一片连绵的白色。像军中葬礼上的被单,像阿灵顿公墓里的碑石,像皑皑大雪覆盖下的沉默山谷。

火车从他上方呼啸而过。

他在沉闷的轨道震动声中坐起,咬住牙齿,指甲掐入掌心,努力遏制全身无法遏制的颤抖。

其实Bucky拿起他的盾牌时他就应当有所预感。

而他也确实有所预感。他跌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集装箱里,Bucky的背影挡在面前,右手握枪,左手持盾。那一刻,一种不可言说的巨大恐惧猝然淹没了他。他探手,在地上拼命摸索失掉的枪支,指尖颤抖。那不是战场遇险的暂时惊慌,那是阿喀琉斯望见帕特洛克罗斯披挂起自己的战甲,步向毁灭。*

Steve总是想起,自己与一条大汉在布鲁克林的小巷里友好探讨文明观影礼仪的那天,Bucky赶来救驾时的模样。

他几脚把那条彪形大汉踹得跌撞出巷,回身站定,偏了头看他: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喜欢挨揍。」

他说。语气厌烦,眼底有笑意。

那时候 Barnes中士穿着才发下的制服,歪戴了军帽,眉眼分明,周身簇新,仿佛一枚刚刚铸就的硬币。

而后他成为美国队长,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他被称为英雄。他赢取胜利,获得欢呼和掌声。他带队攻城略地,在夜间的山峦上扎起星条旗飘扬的营帐。他放声大笑,催促着咆哮突击队的兄弟们在篝火的红光中传递加热C口粮罐头。而Bucky就坐在他身旁,军帽歪戴,笑容懒散。

彼时他们是那样年轻。从肉身到眉眼到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都年轻得尚未现出人世的磨痕。Steve从未如此强大,如此幸运,如此充满希望。

而也许就是因为如此。

古希腊的尼俄伯王后,拥有世间最丰裕的财势和最美满的家庭,被自己完美的幸福冲昏头脑,竟敢在神祉面前夸耀儿女的美丽繁盛。于是天空中传来神弓的弦响,云间射出箭矢,幸福的王后站在七子七女的尸身环绕之中,流着泪化成了一尊坚硬的石像。

 

吃饭,碎觉,打坏人。顺便隔三岔五拯救几回世界。

他以为这大概就是《时间旅行者Steve Rogers》,这部乏味科幻小说接下来所有的后续情节。

无聊透了,在亚马逊上肯定一本都卖不出去,还要逼得店家将它和《五十度灰》一起捆绑销售。

上帝大概也是如此觉得。所以,作为一位关心业绩的狗血大手,他毫不吝惜地往里面横插了一段又暴力又激情的男女主久别重逢戏码。

 

所以,在那架燃烧的天桥上,他回头看他。

 

他是一座停摆过久的旧钟,重启之后一直追逐着那些鲜亮崭新的电子表,疲于奔命地校正自己的时针和分针。而现在,他终于听到了和自己同步响起的渺远钟鸣。

时间旅行者。他们都是。 

他们是茫茫时间海上的两艘幽灵船,早应触礁沉没,却都披挂着满身藤壶与锈迹,继续在封冻的海面上,从流飘荡,任意东西。他们一路前行,直至在这片全新的水域上,猝然相撞。

陌生的夜幕垂下来,重重暗色波涛之间,他们双双燃烧的桅杆是彼此唯一的灯塔。

他是他仅剩的过去。

他是他仅有的未来。

                                                                 

                                                                           TBC

———Lo主喜欢写文章时加个注释这种骚操作———

 

(1)一战在进行之时,被大家视为【结束所有战争的战争】。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2)埃厄忒斯(Αἰήτης;Aeetes)古希腊神话人物,科尔基斯国王,美狄亚之父。饲有两只喷火神牛,驾之耕种,每日播下毒龙的牙齿,生长出无数人类,起而攻击,向其拥来,他再以枪矛刺杀他们。

 

(3)前苏联《真理报》著名的“胜利旗帜插到帝国国会大厦”照片。原始照片中,在德国帝国国会大厦顶上,插旗苏军两只手腕都戴着手表,显然为劫掠所得。故摄影师叶夫根尼·哈尔杰伊不得不将之抹除。

 

(4)传为罗伯特·奥本海姆观看第一颗原子弹试爆时,所吟印度史诗《薄迦梵歌》中的一句。

 

(5)《伊利亚特》中,阿喀琉斯因主帅夺其女俘,怒而罢战。阿尔戈联军失其战力,频现不利。帕特洛克罗斯不忍士卒死伤,更不忍挚友声名扫地,遂向阿喀琉斯借取他的著名战甲,扮作其友率军出征,以振士气,因而死于特洛伊长王子赫克托尔之手。阿喀琉斯于是冲冠一怒为基友,不顾诸神「干掉赫克托尔你丫也逼逼会挂」的预言,怼死了赫克托尔,自己后来果然也挂了……也有说他们是爱情。_(: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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